At The Sammath Naur

在萨马斯瑞尔

(注:The Sammath Naur辛达语——火焰之厅,索隆打造至尊魔戒之地)

AuthorAratlithiel

translated by Emma Lin

website: http://www.tanghistory.com/bbs/list.asp?boardid=17

简介:弗罗多在末日山口戴上至尊魔戒

 

他走向死亡。甜蜜的解脱。他已别无它求。

弗罗多朝背后望了他朋友最后一眼。山姆挡在咕噜身前,宝剑指着这个生物的喉咙,炙热的眼神,紧绷的肌肉,随时准备为正义而出剑溅血。弗罗多转身踏上那条蜿蜒曲折的小径,这条道路直通他征途的终点——几乎可以肯定也是他生命的终点,他闭上眼睛,记忆里烙着山姆的形象,祈祷这能给他力量完成使命,可是在他内心深处知道,这远远不够。

他早已知晓,这项任务他完成不了,从他浑身冰冷地躺在西力斯昂哥塔的那一刻;没有魔戒,他的心胸里一片空无。他早已知晓,魔戒现已纠缠住他的灵魂,他再也不可能亲手和它分离,从魔戒由山姆手中归还给他的那一刻,当他感受到手心里它冷冷的重量,自己的责难还在黑暗的囚室里回荡。在奥克手里承受的难以言喻的折磨,不过是为了赎回它的肮脏代价,让魔戒再一次悬挂在他脖子上,包裹住他的心灵。无法描述它每时每刻拖曳的重量,无法描述它永不停歇的歌谣的恐怖与美丽,它的存在摩擦着它的肌肤,它悦耳的韵律在他的血液里流淌,成为耗尽他心力的苦修。

 

为了它,他已失去了一切自我。尽管他知道此行的使命,也试图用尽最后的气力坚持到底,可心灵在对他悄声低语:它已经赢了。他会死在这里,它的歌声充斥着他的耳膜,它的笑声粉碎着他的意志。

双足蹒跚着他走进山侧漆黑的洞口中,热浪和浓烟扑面而来,裹挟着他和魔戒一起最后共舞,引领他进入无尽的痛苦和折磨中。带着疲倦的脚和颤抖的腿,他梦游般地走进萨马斯瑞尔,烟尘和火焰将他吞没,这就是他即将辞世前最后的景象。他脑海中紧握着一些更可爱的视像,——翼蔽袋底洞的青翠山峦,罗瑞安宏伟庄严的金色丛林,枝干似乎永恒地直插入天,抱拥守护着它们的珍宝,宁若代尔河浪花飞溅,欢唱着摇篮曲,他朋友的面庞,……在他面前一一闪过,离开,他再也看不见这些东西了。很久以前他就已经失去,在他投身于等待他的暗夜长眠之前还能再度看见,无疑已是少许恩赐,在这个邪恶的地方,不能期望太多。现在唯有他孤身一人,站在他的末日之前……手里紧攥着这个他憎恨又珍爱的饰品。

猩红的火舌自深渊中向他袭来,将山洞的橙黄光焰渲染成烈焰与阴影的死亡之舞,影影憧憧,宛如幽灵,在发黑的石块和火焰的帷幕间爱欲迷失,共谱成一曲淫邪的华尔兹。他头晕目眩,身体麻木,热气和浓烟亲吻着肌肤,灼烧着肺叶,耳际充斥着下面火焰的咆哮和鸣唱,正与魔戒之歌相应和。他手里紧握着魔戒,它的歌声噬咬着他的血肉,深掘进他凌乱的心田。他发觉自己已经失去了所有官能,但并不吃惊,——毕竟,之前就已经夺走了他的其它感知能力。他并不怀疑,当它吞噬自己的意志之时,他最后拥抱的将是空无的烈焰,灼热的寒冰,冷凝的火舌,将他的灵魂凝结成冰。

他可以感到这儿的邪恶是如此触手可及,在这魔戒罪恶的源生之地。魔戒向他伸出手臂,邪魅地抱拥着他,这拥抱给他宁静,又让他惊惧。他把头靠在它的胸膛上,感受着它邪恶的心跳,它的乐曲在他耳际鸣唱,这声音给他慰安,又让他震怖,流下了欢乐和恐惧的泪。魔戒的呼吸已进入他的肺叶,他的脉搏随之悸动,伴随着那恐怖而又华美的韵律起舞。

我正行走在刀锋边缘,双手已伤痕累累,鲜血淋漓。我该抓牢它,忍受持有它给我带来的痛楚,还是扔掉它,忍受失落它给我带来的空虚?

他张开拳头,凝视着那小小的金色指环,正满怀期待地坐在他的掌心。五指松开间它的歌声随之而溢出,在他身边浮动,穿透他的身躯,进入他的体内,包围他的四周。它的呼唤在他眼前回旋,热情而淫荡的呼吸在他耳际热吻。渴求着他,诱惑着他。他闭上眼睛,是接受也是拒绝。

下面深渊的火舌越发高涨,升腾,翻卷,仿佛对他即将做出的举动既恐惧又充满期冀。他一边观望一边慢慢走了进去,怀着既憎恶又珍爱的心情,颤抖着伸出手,伸向铸造魔戒的烈焰中,掌心里的金色指环徐徐光华大盛,火焰随之而雀跃起舞。

如此接近。如此接近完成他的任务,如此接近让它自手里滑落,终结一切,让它闪动着鲜红、橙黄、漆黑的影像,垂直地落入火焰的襁褓中毁灭。他好奇当魔戒坠落融入它诞生的烈焰和熔岩之中,他是否会听到它濒死前痛苦的尖叫,是否会听到它消溶时的哭泣和哀号。

它在呼唤他。向他伸出了手,冰冷的火焰之手令他的灵魂枯萎,令他的心灵冻结。他流下了滚烫的泪,哀伤而又欢乐,在面颊上留下焦灼酷热的泪痕。僵硬的手臂,颤抖的手,定格在燃烧的深渊之上——是卑怯的诱惑和疲惫的正义在交战。

它已囚禁了他的灵魂……他现在知道了。他必须扔掉它。然而随之而来的,他的精神——经过年复一年的长期持有,数月的疲惫旅程和无情折磨,——他的精神已然为它所束缚,将随它而坠落,而他已筋疲力尽,无法把握,无法阻止。他将只剩下一片空无,失去意志,失去心灵,失去灵魂。

魔戒的重量给他以慰安。除了掌中物的美丽和狠毒他再看不见听不见其他东西。他感觉自己正被吸引拽入中心深处的黑暗里,在它金色的拥抱下,他在极度的喜悦和憎恶中挣扎扭曲。

他感到最后一丝意志还留存在脑海中,在尖叫,在哀号,绝望地试图维护自己,要求他做他应做的事,完成任务,终结征途。乞求他现在就把魔戒从自己的手里扔出去,免得一切已经太迟,而他却拒绝执行,任由它悲鸣和哭泣。

魔戒正将他拖曳进它的魔力之中,命令他的身体背叛他的最后一丝理智,他的手指仍然紧攥,背叛了他的意志,将其压碎并磨成齑粉,鲜血从指间滴坠,恰好融入锻造魔戒的火焰之中。他模糊地听到有一个声音在向他呼唤,他知道这声音,但却怎么也想不起来。魔戒致命的重量已将他深深埋葬,令人窒息的力量排山倒海地涌入他的脑海,他看着自己的身体遵循着魔戒的指令,感到自己的最后一丝意志被征服占据,在脑海中被四面围堵挤压,最后尖叫着,在他的克星也是救星脚下悲惨地死去。肺叶里深吸进灼热的空气,他的喉咙里被迫发出了一个不是他自己的声音:

「我来了,」他说:「但我现在决定不执行来此的使命──我不做了,魔戒是我的!」他把魔戒戴上了自己的手指。

令人窒息的沉寂和震耳欲聋的轰鸣。眼前视野转暗变得漆黑一片,可是他仍然看得见听得见感受得到……一切。

他听见身后喘息的山姆急促的呼吸,那气息,那呼吸的肺叶。山姆前额的伤,那伤口散发出的痛。那汗水涔涔的面庞上滴落的血,那因震惊、恐惧和绝望而突然张大的眼。

他看到那萦绕罗翰骑士的噩梦,那疗伤院浑身裹着白布疼得近乎麻木的骑士眼里留下的泪。

他看到那黑门前被巨人压碎的刚铎战士,那巨人渗出的黑血,浸透灼烧着下面小人儿的肌肤。那庞大身躯压下来时战士绝望的悲呼,那倒地之前战士说出的希望——再看一看冷冷的阳光和绿色的草地。

那鹰翼横扫长天气流的低语,那戒灵撕裂空气凄厉的尖啸。

他看到学习铸造艺术的凯勒布里蓬,凝视着俊美的安纳塔(Annatar,精灵语天赋宗师,索隆教授精灵打造魔戒时的化名)。他看到孕育至尊戒的火焰,打造它的模型。他看到凯勒布里蓬心里的思虑,意识到至尊魔戒已戴在了他朋友兼敌人的手指上。

他看到巫师白袍上炫目的阳光-那个巫师-他还活着!他看到他立身的黑石和微尘。他看到巫师心底装着这次征途的命运,那真相震撼着他的灵魂,被人背叛的痛楚如潮水般汹涌而来将他淹没。他看到同样的真情在精灵领主的心底回荡,被人欺骗的感觉松散了他的意志,践踏着他的心田。

他们知道。巫师,智者——他们所有人。他们早已知道他会手捧着滴血的心站在这儿,知道他不能赢得这场苦斗,知道他会在魔戒的重压下崩溃,灵魂片片粉碎地跌落在这片污浊的土地上。他们早已知道在这个地方,在它邪恶的源生之地,由他亲手把这个东西扔下去是不可能的事。他们早已知道……可是他们仍然派他来了。他们派他来在这火焰的深渊里毁灭,知道这就是他的最终结局。       

这赤裸裸的背信弃义让他震惊得头晕目眩,留下了愤怒和绝望的泪。我即是善击败恶必付的牺牲。我即是治愈这世界必溅的鲜血。我即是欢乐能在这伤痕累累的世间得以栖身必流的泪水。我的身躯必将片片粉碎,鲜血喷涌而出,洒遍这污浊的大地,让它在殷红的血迹之中涤尽罪恶。

他对着这些欺骗他的人哭喊:可是不管怎样我会做的。我还是会来的。你们根本无须撒谎。我仍然会尽力……

他封闭住眼睛、耳朵、心灵。天地寂寂,只剩下呼啸的风声和飞舞的火焰。他将自己与外界一切封锁,一步步走向烈焰的深渊。

耳际传来嘶嘶声,爪子落到他身上。他的身躯本能地做出反应,大脑还是一片迟钝。如果我,戴上,命令你……- 细长苍白的手在摸索-扼住了他的咽喉-……跳进火焰的深渊……灼热腐臭的气息喘息着掠过他的面庞,“……你也会遵从……剃刀般锋利的牙齿咬断了他的指骨和筋腱,他跪倒在地。魔戒的胜利之歌传入他的脑海中,混杂着他面前那个手舞足蹈的生灵兴奋的尖叫。……我会这样下令……

深渊之中传来咕噜的最后一声哀嚎“宝贝”,他消失了。

魔戒的胜利之歌转成了狂怒的尖叫,伴随着最后一声凄厉的尖啸,它诅咒着他。

寂灭。

空无。

他会死在这里,死在火焰和灰烬的旋风之中。他接受这事实。甚至是愉快地接受。一切都已终了。他可以带着深入骨髓的疲倦躺下来进入最终的长眠。甜蜜的解脱。毕竟,他已别无它求。

~*~

END

 

 

Translation: Emma

Feedback

BACK to GenPage

BACK to Fanfic Index

BACK to Main