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
乐章
1421年，夏 Author：Aratlithiel translated by Emma Lin website: http://www.tanghistory.com/bbs/list.asp?boardid=17
简介：弗罗多决定离开夏尔和中州 |
|
我走来，高贵的纯真即是我的甲胄。我步入邪恶的领地，以正义为盾牌直面恶魔。我站起来，直视着索隆之眼，……然后，退却了。 ~~*~~ 葡萄园，太阳的爱抚给鲜艳的绿葡萄镀上金箔，无尽的原野上铺展着金色的谷物。它们沉默地向天空祈求，欢快地向风儿倾诉，诉说着它们的新生，摇曳着等待甜蜜的夏雨。
我的目光掠过它们却不曾在意，只是凝视着记忆中那些逝去的日子，曾经握着你温暖的手一起走过这些原野。我将再也不能感觉到你手心的温度，因为我已经做出了决择。
爱开玩笑的你，是骑士和战士，也是我的亲人和朋友。在你想着怎么捉弄人的时候，是否也猜到等待你的是什么？要紧么？
不，我想你不会猜到。你永远都站在我身边，遇到任何想象中的危险都挡到我身前。烈酒厅幽深的地窖是洞穴坍塌，要洗的衣服堆下面会有恶龙悄然爬出，夺走附近人的生命。我英勇无畏的梅里小胖手上就会拿着桃木树枝，用魔法把它变成利剑，勇敢地刺向恶龙。退后，弗罗多！他们都是坏东西，真的！就想用障眼法把你骗进他们的嘴里，表叔比尔博说的。
你就这么站出来，真是勇敢！你机灵的小脑瓜里想出的这些恐怖事，大概就是你年轻的生命里唯一能想象到的噩梦。
该如何向你说抱歉，为我拿走了你我归还不了的东西？该如何弥补这空洞，为这黑暗旅途给你心灵造成的伤害？该如何祈求你宽恕，为我做过的事情，……和我现在必须去做的事情？ 你不会理解我的抉择，我明白，这个我能承受。不让你察觉，是我自认取得的微乎其微的胜利。我攥紧它，用冰冷的手指攥紧它，小心翼翼地保护着它，如同我一度想保护你。后者我悲惨地失败了，可是这一次我不会失败。我不会再让你挡在我身前，无论是桃木剑还是钢铁剑都无法救我出生天，除非你一剑刺入我的心脏，搅扭着直到黑暗松开它的手。我要是容你再试只会让你崩溃。可你会去试的，因为你温暖的心一直是我可以休息的港湾，你强健的肩一直是我可以依靠的地方。 可是我不能再容许黑暗继续玷污你。我不能再参与这场你我互相试图保护对方的舞蹈。在我染黑的心房里跳动的东西你无法拯救，我也不会让自己容许你再试。 所以我离开你。这是我唯一能给你的礼物。 我退却不是出于恐惧，梅里，不是出于羞愧，而是出于爱。这一天必将来临，当我看清只需简单的退步抽身，便能最终击退邪恶，取得这样珍稀的胜利。我已选好日子，解除你的桎梏，你因为爱而强加给自己的桎梏。 于是我远眺着这片洒满你我青春的肥沃的大地，回忆起乱糟糟的卷发和前仰后合的大笑。当我什么都不配接受的时候你仍在赠与我礼物，小小的掌心里捧着强烈而切实的爱，交给我……尽管我不能明白是为什么。我注视着你我漫步过的田野，感受着那些日子曾温暖我们的阳光，聆听着哺育抚慰过我们的清凉的河水。我把这些捡拾起来，托风儿带给你，以其温柔的抱拥，覆盖着你。 这，是和平。梅里，我把这个留给你。
~*~ 我已成为黑暗中的一抹幻影。没有面目的幽灵沉默地向我诉说。我垂首祈祷，除此之外我已无能为力。 ~*~ 风笛和啤酒，歌谣和嘈杂的笑声。为何记忆中的你总会让我想起这些？在欢笑和玩伴的巢穴里我只是看客，看着出错的舞步，听着跑调的节奏。但我现在想到看到的是你。你在我面前跳舞，踏着自信的舞步应和着每一处强音，仰着头发出悦耳的大笑。你灿烂的笑迸发出如此明媚的光亮，让我目眩神迷。 可这情景消失了，如同你的微笑。曾经无忧无虑的面庞历经残酷的战争已经变得疲惫不堪。曾经闪动着青春快乐光焰的眼睛，现已变得过于苍老。你主动把信任交托给一个无力维系的人，就这样背弃了你的纯真。我叩问你的心，发觉你已宽宏大量地原谅了我。现在，命运已让你成长为一个庄重有礼的皇家青年骑士，可是那个曾经的你，我的亲人，我已偷走了你的一部分灵魂。 啊，有着淡黄色头发、爱笑的小皮平。多少次我坐在草地上跟自己摊牌，胸腔里仍然塞满你的笑声？当小图克呼唤我的时候，我的背脊如何发冷，如同清冽的井水沿着背缓缓而下？我的层层包裹如何渐渐麻痹，变得坚韧如皮革？ 你让我保持年轻，聪明的少年，让我的双足落到实地，我的心永远在你的掌握之中。你从未失败过让我惊喜地大笑，从未刺伤过我的心灵，你给我的永远是来自灵魂深处的坦诚邀请，从未思索过因此放弃了什么。而我回报你的却是超越你年龄的苍老，和超越哀愁的忧伤……甚至现在，还在准备加深你的痛楚。 你会理解吗？你能谅解吗？ “我离开是为了你，”听来像是个虚伪的借口，即使在我的耳中。但我知道有什么东西在我的心海里游弋，在我的血脉里徘徊。我不会让它接触到你。在最后的时刻我会带着无憾的心面对你的愤怒，至少为了这个做出我不愿意做出的牺牲。因为我知道我的决绝对你更为有益。 我不能再让你为我跳舞，曾经你那么容易就开口大笑，现在和我在一起却为泪水所浸透。我不能再看着你瑟瑟发抖，象一个弄乱了扯断了毛线的小狗。我不能再看着你绝望的舞蹈，你的表哥已经不能再追随你进入你快乐的心田。我不能毁掉你，让你仍然怀带着无望的期冀，固执地去医治一个已经死掉的人。 我离开你，调皮的皮平。我离开你，因为除此之外不能再为你做什么。 我看着面前的舞者，臂弯锁着朴素的友谊，脸上洋溢着欢笑，爽直的喜悦让他们开口大笑，双足踏出狂欢的节奏，应和着我已跟不上的音调。我想起你，感觉微笑由内心深处悄然浮现，沉醉在永恒之中。 这，是欢乐。我所爱的小图克，我把这个留给你。 ~*~ 鲜血和白骨，我站在命运面前。是否还有力量坚持到底？生命已引领我进入一场欢快的角逐。是否是为我而设的又一道考验？又一道我注定会失败的考验？这是对我牺牲的奖励，还是对我罪行的惩罚？ 也许兼而有之。 ~*~ 不奇怪脑海中这个地方为你而保留。色彩涌向我恣意奔腾，艳红和翠绿调和成不可能的图案，充斥我的眼帘。你把这儿变成了宝石般的花园，可这份美丽却浪费在我身上，双眼已笼罩着灰白雾霭的我，再也不能看见这美景。 可我还能看见你，山姆。 该怎样跟你说再见？你曾伴着我走过灵魂的黑暗之旅，曾踏过灼热的石头铺就的道路，只因为爱上了一个已不知爱为何物的人。 你探询过我叛逆的心灵深处，见证过阴影如何将我压垮击碎，可是仍然并不袖手旁观。相反，你弯下腰认真地拾掇起我破碎的自我，将碎片拼凑成外表完整的图案，你的爱就是维系这图案的绳子，你小心翼翼地拉紧这绳子。 这就像你，相信绝望的东西仍能重获生机。真的很象你，认为世间没有什么不能修复。 为什么不是这样呢？你的一生都是这样度过，无论你的手放到何处都会创造出美丽。我们的家，多年前被黑暗的阴影占据过蹂躏过，我们磕磕绊绊地走过来，现在家园已经在你的精心呵护下迸发出新的生命。 可是这项任务即使是你，我的山姆，也无法完成。我想，你，比其他人，更能明白。 你曾经目睹我淹没在心灵深处，看着我向黑暗屈服，任它吞噬我的灵魂。你知道为什么我必须走，尽管现在还不能理解。现在你仍然保持着信心，以为你只要足够努力尝试，足够自我奉献，你就可以做到。可是我知道，这不可能。 你不能帮助我，山姆……可是我可以帮助你。我会让你走。 我不能再看着你对自己否认真相，不能再目睹你不停地询问如何治疗我，慢慢侵蚀你强健的精神。我会治疗自己，解除你的负累。我会让你自由。 我已经看到了你的很多远景，山姆卫斯勇士，美好的洞穴里洋溢着亚麻色脑袋的孩子清朗的笑声，孩子们有萝丝温雅的仪态和你诚挚的面庞。你的身边将充满歌声和邻居朋友的爱。我看到了你将要成就的很多伟业，可是如果我继续成为你不愿放弃的负累，这些将不会到来。 所以我离开你，我的山姆。让你去过我不能过的生活，去抚养我不能拥有的家人，去守护我不能不离开的家园，因为我担心继续停留在这儿会玷污它。我已疲惫不堪，污秽不洁，所以我离开，把我的家园，我的生命，我的一切，交托在你温柔的看顾之下。 代我照料这儿，山姆。代我守望秋日的严霜如何把树木的嫩绿染成金色，代我聆听夏日的雾霭中突如其来的微风如何用清凉的手指弄乱你的头发。代我感触冬季第一场雪降临的冷凝。我会在这里，看着晨曦中胡桃的芬芳欢迎你回家，看着星光向大地唱起温柔的摇篮曲，看着熟睡的孩子柔软而甜蜜的呼吸。 我会在这里。我会观望，我会等待。 可是现在，我只能凝视着身边幻想中的色彩。每一种色彩都经你触摸过，每一种颜色都在你的守望下焕发出勃勃生机。我闭上眼睛，靠记忆颂扬它们。 这，是家，主人是山姆卫斯先生，我把这个留给你。 ~~~*~~~
我背弃了他们所有人吗？欺骗他们，拒绝他们，做出这样的决定，让他们远离一个现在只能带给他们痛苦的人，可以叫做背弃吗？
不。停留才是背弃，离开是项赠与。
~~~*~~~ 这片曾遭受蹂躏和破坏的大地。我心灵的家园，曾被那样的灵魂撕碎。这灵魂被贪婪染黑，被复仇吞噬，以至于看不到把人们无情地从养育他们的土地上拖走时流下的泪水。我听见土壤中的幽灵，悲泣着他们的损失。 我敢离开这个地方吗？一度认为旅途是我要的一切，渴望旅途能带给我理性和智慧。只有在要离开这个地方——我的故乡，我的家园，只有在要离开的时候，才意识到自己心灵的真正渴求。正是因为意识到这一点，我才再一次让双足踏上旅途。正是因为爱着这一切，我才再一次离开我所爱的一切。我把心留在这里离开了家乡，伴随着受伤的灵魂，和我再也不想提及的沉重负累。 曾经，我离开家乡以拯救它。现在，我离开它以拯救那些我爱的人。 历经重重苦斗我已疲惫不堪，不能再做回原来的自己，不能再装作还能记忆起那些让我心跳的事情，我的嗓音已无法再歌唱。已被掏空的我，无法再积蓄力量展开新生。伤口如此之深，空洞如此之大。 但我身边的一切都在复活，我强迫自己遮障的眼睛去凝视观望。染黑烧焦的田野，现在新生的光芒中燃烧成金色。云遮雾罩的天际，已被洗涮干净，玫瑰自污迹和灰烬中盛放，映衬着蔚蓝的晨曦。一度光秃秃的树干和残枝，带上了翡翠般的桂冠，在夏日慵懒的微风的抱拥下摇曳生姿。 这些事情在我灵魂深处回响诉说着真相…… 不是一切都已失去。仍有些东西可以修补。 我阖上眼帘，感受到心房里安静的心跳，在冷冷的余灰中点燃火种。肌肤上温暖的阳光带来宁静的味道。我深深呼吸，让对生活的期冀填满空虚的灵魂。菩提和玫瑰的香味在宜人的和风中静静守望，这就是我的快乐。张开疲惫的眼，看着这美景，如同碧绿的翡翠点缀着黄玉和红宝石，一个心里满是歌声的男孩曾踏过这地方。这些青翠山峦深情拥抱着守护着他们真正的宝藏，这是家。 但不是我的家。 永远不再是我的家。 我接受这事实。坦直着肩头斜睨着苍天我直面这命运。 只有这一刻，我扯下面罩，清澈的眼眸仰望着一切，让故乡寂静的歌谣填满这虚空。 这是希望。 而这个…… 这个我带走。
Translation: Emma | |
